188体育 > 艺术创造 >

是经验书写也是艺术创造

发表日期:2019-06-20 08:15 作者:yiqu 放大 缩小

  一个人,一座城,我与上海——胡展奋的新著《地标记忆》,读之惊艳。以一己的记忆来写一个城市,难免会片面与局限,但是胡展奋笔下的上海是如此阔大、丰富、深邃、有趣。

  出生在曹家渡;父母双职工,小时候为局门路一家“老宁波”代养;外婆的家在药水弄;少年时代搬过几次家,熟悉宜川新村、曹杨新村、江宁路,做青工上班在长寿路;做编辑时办公室近中央商场;结婚的过渡房在闸北;也曾借调到上海市第四中学工作;1980年至1984年旷工,天天到卢湾图书馆看书……《地标记忆》以自己的故事辐射上海一个个经典地标。

  一个生命力特别旺盛的顽童,有特别强的地理概念,爱结交三教九流,对城市的历史传说感兴趣,也喜欢在近郊农村钓鱼,与土地亲近过……少年博文强记,在见识与聆听中自我成长,马路、商店、酒肆、面馆,记忆的档案具有着人气与温度;师傅与长辈的教诲记了四十年。

  “我”,这个客观形象深具魅力,“我”的视角与叙述才能深得人心,“我”的情感才具有感染力,与广大读者有共情性。胡展奋认为,很多小说的技巧都可以运用到非虚构叙事中来,独白、倒叙、插叙、意识流、蒙太奇……说过了,我们不负责“还原”,我们只是叙述——从真实故事出发,带有主观色彩的“非虚构叙述”。

  《地标记忆》好看,它剪裁精当,节奏舒缓,故事中一帧帧的画面像电影镜头。绵密的一维叙述往往会令人犯晕,而画面的构筑既形象生动又节制留白,它们使读者印象深刻、产生想象,并使阅读成为一种艺术享受。

  胡展奋是写人物的高手,《地标记忆》中最令人难忘的还是书中的诸多人物。“药水弄”中那位替外婆挡掉麻烦的有武功的房东儿子;每天要买鸿运斋的酱汁肉,边邀请少年共享,边教他写作秘诀的前清秀才、做过账房先生的纪老;沈新堂,教“齿轮加工机床”的师傅,请徒弟在国际饭店吃饭喝咖啡,反对徒弟写文章。“40年来我不断地确认着一个事实:他不教我写作,不教我叙述,但无论新闻界还是文学界,从没有过对我感情如此投入的人。”旧屋也许拆迁,路名也许变更,而那些有情有义有趣的人,那些影响了你一生的人,是“地标”的灵魂所在。还有那些从小开到村民等身份迥然有别的人物,乃至暗自妖娆的无名美女们,都栩栩如生,意味别具,而上海滩有着传奇色彩的人物,其浓缩的经历,有着小说般的韵味。

  胡展奋的文字很松,诙谐风趣,有声有色,上海方言的运用贴切形象,恰到好处,常常起到言简意赅的作用。比如《风雨药水弄》写到他的外婆:“一个长期受伤害的女人,往往这样‘难弄’”。一个“难弄”胜过许多文绉绉的表达。《我的曹家渡》中,写到弄堂里有人逼被揪斗的汪小姐舔阴沟里挖出来的泥……“快50年过去了,我始终想着,有些人并不是被带坏的,而是原本就很坏很坏。”——如此口语化的“很坏很坏”,竟起到许多形容词起不到的作用。汪曾祺说,文气是一种内在的节奏。而有性情者,才自成节奏。

  对上海的熟悉与对上海的热爱,使胡展奋成为特别上海的作家,既脚踏实地又有浩然之气。没有某些文艺男的矫揉造作,理想至上的神经质和对抒情的上瘾。精于观察,善于自嘲。由他的妙笔,半个世纪的上海在我们眼前展现无限魅力,激起我们的热爱、珍视与探究的兴趣。王震坤的水墨插图,也特别上海,其沧桑趣致,为《地标记忆》增色。

附件: